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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左女右

2016年11月11日 私房话 暂无评论

题记:都是因为空虚的左手,想找只温暖的右手握一下。

  安庆,一个很多人都不知道的小城。就像一个朋友在我告诉她我到了安庆之后,发过来短信问:安庆,在哪儿?说实话,我对安庆也不了解。知道的是它在安徽的西南,临长江,曾经是安徽省的省会,还与清朝的李鸿章有关。仅此而已。大学一毕业,我就把自己放在了这样一个城市,在央视天气预报的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七月中旬,我到公司报到。刚开始的几天,没什么事情,领导放我假。我一个人对着那个破旧的寝室,显得有点呆滞。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有种何去何从的茫然与混乱。

  常常是等到天黑,不那么热了,我就走出去。不远就是一座天桥。我站在桥顶上,看准一条街道,然后一直走下去。直到觉得有些累了,就往回走。我发现,我一个人最原始的切入生活的方式竟是这么笨拙。

  右手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那是出去闲逛的第三天,我穿着拖鞋一摇一晃的从天桥的这边到了那边。就要下去的时候,看见桥底下有一个女人正在吃力的往上推她孩子坐的小车。我下去帮她把车子拉上来,她和我说谢谢。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继续一摇一晃的下了桥。可心里突然那么的动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她在路灯下微红的脸,还是因为她是我来安庆第一个和我说话的陌生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都准时的在天桥底下推她的孩子上桥,而我也正好拖着拖鞋站在桥顶上。于是,我就不再去寻找某条街道漂流了。我坐在天桥的栏杆边,一边和她聊天,一边逗她不满一岁的儿子。

  她叫右手,长我两岁。她和她丈夫都是安庆石化的职工。丈夫在半年前被公司派到俄罗斯学习。

  “怎么总是这么晚带孩子出来?”我问。

  “呵呵,白天我要上班啊。”她侧着头,捋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

  我转过头,问完这个这个幼稚的问题后,又觉得无话可说了。我定定地看着桥下忙碌但不算拥挤的车流,嗅着属于安庆的夜晚的酸酸的气息。想起曾在另一个城市的天桥上看过比这漂亮得多的车流,那时候西西在我身边,我因兴奋和满足而不想说话。但此时此地,那种无语的感觉截然相反。

  “你小时候肯定不爱说话。”

  “你怎么知道?”

  “就像他。”右手在孩子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玩具,“如果我现在不带他出来玩,不和他说话,他以后就会和你一样。”

  我又笑了笑。

  这是在安庆第一个闯进我生活里的人,也是自始至终唯一闯进我心里的人。面对她和面对西西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但都会令我神往。我确信。

  在公司短期的培训后,我正式上班。其实就是在办公室里看一些文件,偶尔去开一个会,写一份会议纪要。单调而闲散的工作丝毫没有驱散我的孤独和无依无靠,相反,给我带来了更深层次的落寞。

  所以,每天的晚饭后,我照例去天桥上吹风。右手也会不约而来,带着她的孩子。她知道我一个人,知道我的孤独,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们一起推着孩子过天桥,到一条人少的街道上散步。路上看见什么好玩的小东西,我都会给孩子买一个,右手也都会很乐意的接受,并说谢谢。

  但我从未给她买过什么,也从未想过,因为觉得那样的举动来的太不可靠。另外,可能我的任何礼物右手都不会接受的。

  孩子周岁的时候,我和右手一起带孩子去照相馆拍周岁留念。老板认为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不停的劝说我们来一张全家福。右手跟他解释,说我是孩子的叔叔。老板听后便怏怏的。回来的路上,右手很小心的半开玩笑说,她的同事看到我们一起,还以为是她丈夫回来了。然后他们问右手,我是她什么人?右手说,我跟他们说你是我老乡,以后你也这么说吧。

  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和右手之间好像过于亲密了。而右手害怕伤害到我,一直不提。虽然在我们的心里,一切都是清澈明亮的,但可能会有些闲言或多或少引起一些不平静。和右手在一起,我很开心,我希望在这段孤单的时间里她会陪着我。但若是因此而给她带来些微的不快乐,我都会万分自责。

  于是,我说公司让我晚上加班。她说知道了,就不再说话。我知道我们是心知肚明,却心照不宣。

  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看两大厚本的《建设工程验收规范》。常会分心,想起以前的事,也会想起右手。想她是不是又一个人在吃力的将孩子从桥下推到桥上,会不会有人帮她?而后就是一堆胡乱的幻想,弄得自己乱七八糟,最后不得不站起来清醒一下,再从头看书。

  偶尔会有一些部门领导来他们的办公室。他们是来打公司的免费电话的。在安庆这个1000元的月收入就算是不错待遇的城市,半小时的长途话费让谁都会觉得有那么点心疼。听着他们粗大的嗓门在讲着我听不懂的方言,我更加心烦意乱。而他们挂上电话后,都会习惯性的走进我的办公室,夸我是有为青年,前途远大。

  我笑了笑,觉得这些人只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根本就看不懂一个人。这使得我愈强烈的想念右手。在这个软弱而凌乱的城市,她是唯一懂我的人。

  这样过去了很多天。

  一天傍晚,下班之后。我在赶一个会议纪要,领导就在一旁,他等我写完了拿回去看。这时,右手打过来电话,说让我到天桥上去。我说我正忙,半小时以后可不可以?她不说话就挂了手机。

  我仓促的把会议纪要敲了出来。走在去天桥的路上,天已微黑。街道上满是刚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人们。他们神态怡然,神情自若。

  右手一个人坐在老地方,眼睛盯着不远处的“花果山”。我在她旁边坐下,问,怎么了?她不说话,一动也不动。我不再问,默默地坐着。眼睛看着桥下穿梭而过的车流,红色的尾灯一会就晃得我眼花缭乱。

  半小时后,右手站起来,径直下桥。我跟了上去。她走进了花果山。我们由门口的服务员领着上了二楼。右手走在前面,她头也不回的轻轻的说,我还没吃饭呢。我说,那你想吃什么?她赶紧说,不用,今晚我请,你想吃什么?我说,那随便。

  坐定后,她和我说对不起。她说她有时候就这样,无缘由的发脾气。我说,下次我一定马上到。

  花果山假山体的结构的确很有氛围。在这盛夏,小桥流水凉意沁人。

  右手要了红酒。倒上后,她举起杯子说,今天是我生日,我们喝一杯吧。我一愣,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什么都没准备。她说,什么都不要,我只想找个人出来吃顿饭。

  这个晚上,我又知道了关于右手的很多事情。她和她丈夫来这个城市还不到两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像看到了那时候的自己。同样的手足无措,同样恐惧的眼神。后来聊得多了,发现我们是那么像,都是那种喜欢看窗外的孩子。不过,遇到她丈夫后,她就整个的改变了。因为她是那么的爱他,把他当成了一切。她把以前所有觉得他不喜欢的习惯全部改掉,只有他能让她开心和不开心。

  这使得我想起了西西,和刚过去不久的一段漂泊不定的感情。其实我是想留在原来那个城市的,因为那里有我四年的同窗好友,有我四年的欢欣和痛苦。我是个有太多记忆的人,怎么会轻易地抛弃一个生活了四年的城市呢?但我太想忘掉一些东西了。在那个地方,只会愈来愈加深我伤痛的印记。

  右手很有分寸的喝了两杯后,就不再喝了。她漠然的看着桌子上黄色的玉米粒,轻轻地说话。她讲述着自己每个时代的故事,甚至是大学的时候被很多男孩子追的事情她都一点不漏的讲给我听。我知道,此时此地,她已完全把我当成了她自己。她就那样静静的述说着她的开心、痛苦,以及做错事后的悔恨。可能有很多她不敢和她丈夫说的话,都向我吐露了出来。

  我知道这是一种信任。我也同样把我和西西之间的故事向她全盘托出。我不知道,此刻,我该怎样来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就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如此的了解和信任着彼此。我们是这样的相近,相识,甚至是相同。

  我说,我们就像是一个人的两只手,几乎是一样的,却永远分离。她说,你是左手,我是右手,男左女右。

  从花果山出来,我们一直不再说话,安静地走在夏天湿润的晚风里。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而且彼此都在万分小心的保持着。

  那个周五,我休假。下午还是明亮的太阳,到晚上就黑了天,且下起了暴雨。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让人措手不及。我打电话问右手有没有带雨伞,她说没有。我就披上雨衣,拿了把伞去她的公司。

  我把雨衣给右手穿上,自己撑着伞。她说你赶紧回去吧!我看了看还在打闪的天,雨丝毫没有小的意思。便执意要送她回去,她拗不过,只好任由我了。

  刚走了一半的路,我的身上就湿大半了。她催我回去,我没应。她就一个人走在前头,不再和我说话。快到她家门口时,我说我回去了。她过来一把拽住我,要我到她家换身干净的衣服,态度很是坚决。

  但我还是挣脱跑了。因为已经是晚上了,她的婆婆在家,我不想给她带来任何的不好解释。

  回家后,右手给我发过来短信。我们用手机聊了起来。

  “不要对我太好了。”

  “我知道,对大家都不好。”

  “我们是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相交的。你知道吗?”

  “我懂。我也从未想过它们会相交。我只是希望你不开心和孤独的时候,有人在你身边。知道你很好,我就满足了。”

  “笨蛋,笨蛋,笨蛋。”

  很快,我就在安庆工作了一个月。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我发现自己经历了一种蜕变。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在感情的人生步伐中,我的这段过程将注定扎入骨髓,指引我的方向。

  财务部的领导通知我已经把这个月的工资转到了我的卡里。我下楼,在总经理的桌子前坐下。我说,我辞职。总经理半张着嘴。他很难相信这个被大家称赞的有为青年、工作如此卖力的员工会突然辞职。

  办完了一切离职手续,我给右手打电话。我说我辞职了,明天就离开安庆。

  对不起,她说。

  我说,你没有不对,都是因为空虚的左手想找只温暖的右手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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