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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盒极品芙蓉王香烟的经历

2016年11月08日 私房话 暂无评论

<TABLE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96%" align=center border=0><TBODY><TR><TD height="100%">

    我本是天宫的一名仙女,为什么成了一盒香烟呢,且听本仙女慢慢道来。

    话说正是人间早春二月,我用私藏的火种在玉帝老爷的后花园生起一堆篝火,和众多天宫姐妹们烤新疆羊肉串吃。肉香惊动了玉帝,他老人家雷霆震怒,审得罪魁祸首是我,丢下一句话:"小妮子既然要烤,就罚她下界当烤烟!"话音刚落,我已经蜕变成一棵烟草种子,一个天兵拾起我,开了南天门,狠命一掼,我于是飘飘而下,命运从此改观。

    一飘飘到一个国营种子公司仓库,我落到一堆烟草种子里,外观与它们无异。只是我一点仙根未断,仍然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隔天,大腹便便的公司经理进来果断地对手下人说:"把前年的种子掺进来!"只听一阵铁铲响,我的周围于是多了许多霉烂变质的种子,我本是个爱干净的仙女,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又隔天,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农战抖着手掏出200元钱购下了包括我在内的一袋种子。老农把我们抱在怀里,颠簸了两个小时汽车,扛在肩头,又走了几十里山路,进了一栋低矮破旧的房子,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我身上久久不散,莫名地就想流泪。

    桃红柳绿,布谷声声,春天是真的来了。这是人间一个极普通的小山冲,农民们开始春播,老农平地、埋肥、播种、盖薄膜,种下了我们,也种下了他一年的希望。没多久,我第一个发了芽,陆陆续续又有其他姐妹们冒出来。出苗当然不会很理想,老农心急如焚,又去购了一次种子,补播了一次,后来总算满地里出齐了。从此老农就再也没有好好休息过,除草、打叶、施肥、治虫,累得直不起腰。长势最好的自然是我,老农常常凝视着我,感叹要是每一棵烟草都长得如我该多好呀!那样一种殷切的眼光鞭策着我更加努力地生长,以致我亭亭玉立,比其他姐妹们都高出一个头。有一天,一个名叫淡看一切的家伙路过,和老农坐在地头聊天。他是那么帅气、和善,风流倜傥,只看一眼,我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然而我现在只是一棵烟草,唉,谁知人间竟然有如此美妙的奇男子,不知哪个姑娘有福消遣他了。

    一眨眼大半年过去了,现在已经到了摘烟叶的季节,老农小心翼翼地把我们摘下来,送进他家的烤烟房,烤了八八六十四个小时后,玉帝老爷的惩罚兑现了,我一名仙女,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捆烤烟。烟厂收烟叶的来了,残酷地和每家烟农杀着价,老农哆嗦着捧出我作为样品,试图卖个好价钱。但那家伙一副不屑的样子,老农只得又哆嗦着塞给那家伙一个皱巴巴的红包,于是终于成交。辛苦大半年,老农得了一小叠钱,连夜请人通知在城里念大学的女儿回来取钱,学费已经欠下一长截了呢。我计算了一下,我这棵种子收的烟为老农卖了三角五分钱。

    现在我已经进了烟厂的生产车间,见识到了许多我从前闻所闻的设备、技术和一些稀奇古怪的搞法。例如,制造一箱蓝软芙蓉王,需要5000多片烟叶,而这5000多片烟叶是通过人工从50多万片烟叶中精选出来的,自然,我凭着天资一选就中。其他还有什么醇化反应、降焦工程、梅拉德反应、低温处理工艺、防伪技术等,搞得好复杂耶!烟厂的高音喇叭里传出这样的话:"以小平同志南巡为标志,国内的改革开放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时期,高端香烟呈现巨大的市场机会。芙蓉王的产品策略是,永远与时代同呼吸,既紧跟潮流,又引导潮流。在产品创新上,芙蓉王一路奔跑,从最初芙蓉王,到蓝盖芙蓉王,再到蓝软芙蓉王,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创新,创造了一个从高端到更高端的产品奇迹。我们投入了数千万元研究经费的蓝盖芙蓉王,无论是内在质量还是外在形象,几乎无可挑剔。但我们永不满足,我们还要挑战品质的极限……"实在说来,我听得有些茫然。从前我在天宫的时候,就是玉帝老爷也没有这么讲究呀。何况人间为什么不多研究一些造福百姓的技术呢?再怎么先进不也还是一支害人的烟,真不知人间的逻辑。

    闲话休提,转眼间在流水线上下来,我成了一盒软装蓝壳极品芙蓉王香烟,旋即封条、装箱,送进了烟厂的成品仓库。
    我静静地躺在成品仓库里,听到里面工人在念叨:"本事差,简白沙;本事强,芙蓉王;小职务,抽精品;职务升,烟加金;升处级,抽极品。""将军哈德门,混的很丢人;云烟红塔山,混的很一般;泰山一枝笔,混的还可以;抽上大中华,还能往上爬。"

    我不知道他们要如何打发我,免不了时刻注意着一切有关我们蓝软芙蓉王的信息。我的目光穿过厚厚的墙壁,只见厂门口开进来一辆高级轿车,下来一个人,夹着一个包,包里还有包,他进了厂里某个办公室,会见了一个人,握手、寒暄、窃窃私语,出来的时候兴高采烈地拿着一张批条,只是包里的包已经不见了,我知道我就要从这里出发了。

    确定不移的事实是,那家伙以优惠的价格搞到了100箱蓝软芙蓉王。我被那家伙从仓库提走后,很多姐妹就此离散了。第一天我到了一个批发部,第二天到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商店里。好了,现在我就躺在这个社区商店的货架上,商店老板在每条烟上都写了"刁记",标价是每条750元,我由此知道我--一盒软装蓝壳极品芙蓉王香烟的价值是75元。在天宫的时候,有次天蓬元帅对我丢秋波,夸我是无价之宝,但我现在只是一盒烟,我清楚地知道我现在就值75元。

    几天无话,有一天来了一对开宝马车的夫妇,男士脖子上的金项链粗得象拴狗的链子,一看就是大老板。女士浑身珠光宝气,打扮得象王母娘娘。男士甩出15张老人头,购走了两条,我聊以寄身的这条芙蓉王恰在其中。宝马车径直开到一所驾校,见到一个小头目,无非还是握手、寒暄、窃窃私语,两条烟留下了,双方愉快地告别,我甚至听到了那小头目轻快的口哨声。哦,原来是王母娘娘要考驾照。几个月后听说这娘子开宝马车连撞几人,芙蓉王可以换驾驶执照,人间的事情真是让本仙女纳闷。

    事情不宜扯远,话说那驾校小头目隔天就把我送回到一个商店,我还记得路,居然还是小区里的这家"刁记"商店!商店老板一看烟上的"刁记"字样,略一笑,二话没说,丢出一些老人头,于是我又躺到了货架上,我不能不说这世界真奇妙。

    第二天夜幕降临的时候,来了一个年轻人,嘴里骂骂咧咧的,细听骂的是什么赵科长,边骂边在商店购了两条烟,两瓶酒,烟是芙蓉王,酒是五粮液,吩咐店主用黑口袋装了,于是我又开始了新的旅程。我随这个满脸怒气的年轻人进了一套豪宅。"赵科长,您老人家好,过节了来看看您,我的事情还要您多费心,多费心。"年轻人现在是满脸堆笑。"好说,好说,正在办。"被称作老人家的中年赵科长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芙蓉王=好说,中年=老人家,本仙女在人间又长见识了。年轻人走了,现在我躺在了赵科长的橱柜里,密密麻麻地里面尽是些各色烟酒。有对茅台酒兄弟告诉我,他们被别人送来已经在这里足足呆了三年了!

    我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橱柜里一呆也是个把月了,期间只见进不见出,不断有新的兄弟姐妹加入进来,唉,何时是尽头,我现在有些怀念天宫了,深深后悔着自己的孟浪。

    有一天,机会来了,赵大科长的老婆从柜子中随意抽出我寄身的这条烟,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水果做一路,提到了一个叫做二小姐的小户人家。"二小姐,我家小孩的英语水平提高很快,以后还要请你继续费心辅导,这是一点小意思。"那二小姐长得关闭月羞花,真个是眼睛是眼睛,眉毛是眉毛,仿佛我当年天宫的姐妹,我一看就喜欢上了,心想留在这里最好。不成想赵科长老婆前脚出门,二小姐就对他老公说:"死鬼!榆木老袋不开窍,十三点,江北驴子不会叫!还不快提了这些东西去看你的顶头上司钱处长,你们单位不是要搞人事调整了吗?"二小姐的先生唯唯诺诺,提着我出门,花了七七四十九分钟,转了三趟公共汽车,手心里都提出了汗,方来到郊外一座金碧辉煌的别墅。一条大狼犬踊跃作势,吓得本仙女芳心乱颤,以为二郎神的天犬下凡了。二小姐的先生自然也害怕得往后缩,我后来听说人间的举而不坚的毛病有些其实就是这样造成的。

    现在呢我来到了钱处长别墅的贮藏室里,但见里面花花绿绿,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乱,仅是各色名烟就有200多条。实在说来,当年本仙女见到的玉帝老爷的贡品库也没有这么杂,真是所谓人间别有天呀!更有意思的是,我在这里居然见到了在赵科长橱柜里呆了三年的那对茅台兄弟。

    我在钱处长家里一呆又是个把月,期间我算是深刻领教了人世间的一些东西。有一天,钱处长打开贮藏室的门,叫家里的小保姆进来打扫卫生。小保姆十六、岁,文弱清秀,正当她忙碌不停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她身后的钱处长,眼睛里冒出了野兽一般的绿光,他扑上去……我虽是一点仙根未断,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却已经无法施展法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小保姆的哭泣声一刀刀割在我的心上,任她的泪水如炸弹般大颗大颗地落在烟壳上。天啦,回想在天宫的时候,天蓬元帅虽说色是色一点,也没有他这般霸王强上弓啊!

    我躺在钱处长的贮藏室里度日如年。过了几天钱处长把我送到孙副局长家里,孙副局长转手又把我送到李局长家里。我经历的地方都仿佛是一些物资仓库,碰到的熟烟、朋友越来越多,听烂了那些个客套话,我也见怪不怪了。实在说来,对这种转来转去的旅行我都有些厌恶了。其实呢赵钱孙李,天天抽的也就是蓝软芙蓉王,但庆幸的是居然都没抽到我。

    有一天,我躺在李局长的密码箱里坐上了飞机,我已经不在天宫好久了,这次重新找到了一点飞的感觉。只是在箱子里陪伴我的是什么伟哥、印度神油、金枪不倒一类奇奇怪怪的东西,令本仙女有些晕菜。下了飞机李局长把我带到了周厅长家里,周厅长跟那位种烟的老农年纪相当。呆了几天,我就知道周厅长家里来的都是一些上档次的人,送来的都是钱或值钱的货,谈论的都是修桥、铺路一类的国家大事。又有一天,来了一位吴姓局长,一看就是周厅长的好兄弟,周厅长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吴,带两条烟回去抽,我这里多。"

    于是我就跟着这位吴局长回了家,也不知是什么地界。吴局长家属是下岗职工,自食其力,在自家楼下开了个小商店,生意出奇地好。我一来就被送到了楼下商店,不断地有人把我购了送上楼,又不断地被吴局长老婆带下楼,这样来回折腾了12次后,我赖以寄身的这条烟的外壳已经有些磨损了。于是吴局长瞄了一眼,利索地就开了这条烟。1、2、3、4、5,我正好是第五包。第一天吴局长抽了两包,第二天吴局长又抽了2包,第三天轮到我出场了。我跟随吴局长参加了一个局务会议,主持人正是吴局长。我发现,在高档香烟的芳香里,他们在会议室营造出了一种高度团结的气氛。开会之前,吴局长亮出我,撕开,剔出,每人发一支,仿佛暗示着大家要想抽好烟,非得紧密团结在首长周围不可。众人搭讪着嘿嘿地笑,其乐融融,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意味。会议后,吴局长携带剩下的几根,坐在办公室,接受了一些媒体的采访,他叼着我,在镜头前摇头晃脑,侃侃而谈,要多神气有多神气。蓝色的烟盒赫然摆在桌上,闪耀者沉着、冷静、思考、高贵、流畅、典雅的蓝光。

    现在我作为一盒烟,只剩下最后一根了。局务会做记录的小秘书野蒿子把我夹在耳朵上带回了家。他打开电脑,点击internet explorer,然后点上我,美美地吸上一口,打开一个网页,题目是:香烟政治何时休?作者:淡看一切。我的芳心一阵狂跳,要知道在老农的地头我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他了呀。我急急地跟随野蒿子读着淡看一切这样的文字:

    "香烟政治的另一个体现是老百姓办事必须遵循香烟打先锋的交往礼节。这里往往是买烟的不敢抽,抽烟的还有卖。你想升官吗?给领导送烟至少要送芙蓉王级别的一条两条,外加一两瓶高级酒。并且不是一次送了就了,以后还要送,并看时机,往香烟里甩进一打百元大钞。我看到一些乡下农民,平时连简白沙也不敢抽,只抽红豆,甚至卷喇叭筒旱烟抽,但一旦落到政府工作人员、公安、法官、律师等人手里,却不得不买几十元一包的烟孝敬他们,你不给,他们就索。一包烟甚至要抵一个普通农民一周的生活费,这就是香烟政治压迫。今天,行贿受贿恶习泛滥之极,据说烟酒贿赂不算受贿了。官员可以大言不惭地声称:不就是条把烟瓶把酒吗?实在是为香烟政治推波助澜。"

    再继续看,淡看一切这样写道:"你可以偷偷摸摸跟踪这些抽高级烟的人,当他们走在大街小巷看见乞讨人员时,连一根香烟的怜悯也不会付出,而恰恰是那些抽不起高级烟的平民百姓在一毛两毛地把零钱放进"叫化钵"里面。香烟政治以它特别的热情和特有的冷漠拉开了官员与普通民众的距离。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统计每年全国的公款香烟消费有多少。按通常估计的年度公款吃喝1000亿计算,我估计至少应在300亿元以上。而这几百亿元烧的正是民脂民膏。另外官员因抽烟恶习造成的身体损害,要花去的公款医疗费用应该是300亿的很多倍。民众要付钱让他们抽烟,并因此还要付钱康复他们的身体……"

    读着这样振聋发聩、掷地有声的文字,本仙女终于明白了一点凡间的奥秘,眼睛也不禁湿润了,以致野篙子抽着烟几欲熄火,怀疑我是假货。哦,我深深爱恋着的淡看,何时你才知道我这颗属于你的心呢?

    野蒿子又狠抽了几口,我在他的吞吐中痛苦地燃烧着,我知道作为一盒烟,我就要最后完蛋了。现在让我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来梳理一下我的凡间经历,万一将来有机会重返天宫,好写回忆录呢。仙女--烟草种子--烟草作物--烤烟--一盒蓝软芙蓉王--有批条的人--批发部--刁记商店--开宝马车夫妇--驾校小头目--重返刁记商店--年轻人--赵科长家--二小姐家--钱处长家--孙副局长家--李局长家--周厅长家--吴局长家--野蒿子家,历时一年半,坐过汽车、火车、飞机,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最终化做野蒿子头上的那几缕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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