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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女神王昭君

2016年11月07日 私房话 暂无评论

无论高雅如画像,亦或精致若瓷雕,粗陋似面人儿之类,昭君的像都是顶天立地,情凝气重,一袭红斗篷,怀中抱一支琵琶,气派虽带着几分浪漫,神色却依然是端庄的,一派母仪天下的味道,虽美,却美得正义凛然。 

  秭归王家有女名昭君,品貌端庄,仪态大方。虽系女儿之身,却饱读诗书,心怀天下,颇有男人风范。 

  昭君虽知自己绝色,却从不在意钗环衣裙,只求衣饰素雅干净。心思只在诗书琴瑟上,尤其把那琵琶弹得维妙维肖,伤心时花泣鸟悲,欢快时燕舞莺歌,有如天乐。 

  昭君十八岁这一年,朝廷采选良家女子充实后宫。昭君是美名在外的,自是秭归入选第一人。王家本是平凡人家,知伴君如伴虎,只求安稳度日,断不肯送女儿去那不得见人的地方,可是圣命难违。眼见入宫时间渐近,昭君父母每日呼天悲地,倒是昭君,虽不知此去凶吉,却心思大量,反过来安慰爹妈,只说些一定会小心行事、好生照顾自己一类让家人宽心的话,虽爹娘兄弟不忍相别,亦别无良策。 

  一时,花团锦簇入住掖庭。 

  掖庭本在未央宫。未央宫是汉初所建的三宫之一。内有殿阁三十二处,玉砌朱栏、富丽非凡,连那院墙亦用花椒和泥砌成,意欲取其芳菲,再加上美女如云,每日衣香鬓影,更加让人不知天上人间。 

  掖庭就在后宫的两翼,是后宫之中最低等的房舍,只住些刚入宫的民间女子。虽粗房陋舍,竟盛天下美人,一时衣红裙绿,燕语莺啼。 

  别的女孩子,只在衣饰裙角、胭脂钗环上下功夫,还是一派小女儿的心思,想着有朝一日得皇上恩宠,可以穿金戴银,裹绫缠缎,可以荣耀家世,鸡犬升天,享尽人间繁华。 

  她,亦盼着那一天,却是辅助皇上共理朝政,效故里先哲屈原大夫,为铲除弊政,拯救百姓而苦谏皇上。她虽知自己有绝世之色,却故执地要以德侍君,偏不以色侍君。 

  这样的一个弱女子,竟是一身的大丈夫气。 

  时日不多,见同住的小姐妹细细地攒钗环珠玉,细问,原来画师要来为这些女孩子画像了,见不见得皇上,全在人家那枝笔了,一笔定乾坤。
 
  原来后宫佳丽众多,皇帝不能遍阅亲选,因而定下一个规矩,凡掖庭之女,皆由画师绘像,每人一幅,注明年籍特长。皇帝闲时浏览,在图册中看中意了方始降旨宣召。 

  这些不谙世事的女孩子,来这深宫时日不多,却已经懂了人情世故,悄悄准备着私房细软,到时请画师高抬贵笔,画龙点睛,说不定龙颜大悦……小姐妹说得如醉如痴,仿佛已经伴在君王侧了。昭君却不屑一笑,自信自己的姿容可得天子青睐,执了书,临窗吟咏,心无旁骛,早已经成竹在胸,好一个姻视媚行女子。 

  那毛姓画师虽技艺高超,却是个贪婪奸坏之人,自知这些掖庭女子的心思,不过是求自己笔下留情罢了,竟安心收了那口挪肚攒私房钱。以此借机敛财,毛画师倒也小小发了一笔。 

  昭君虽一介女流,却生了一副玲珑剔透的心肠,平日最恨这些秽暗之事,偏又最是性情刚烈的,明知毛画师的心思,却偏不肯献媚于他,只正襟危坐,任其描绘。毛画师虽几次暗示,昭君亦不理会。 

  等了半日,不见昭君的礼物,毛画师不禁恼怒,对着那画中美人阴险一笑。 

  这一日,皇帝闲时浏览掖庭女子的画像,见昭君像,不觉心中一动。风流天子,见惯了天下美人,却独这位对了心思,那美,竟不知从何处来形容。 

  眼角眉梢,嘴缘唇畔,自有万种风情,虽盛妆却不艳俗,虽俏丽却自带沉稳,且沉静中又自带着娇羞淘气的女儿态。又见其通音晓律,喜抚琴弄瑟,尤善琵琶,心下暗喜,以为可以宠作红袖添香的知己。 

  一见钟情,忙宣,召姊归王昭君。连这名字亦好,叫来朗朗上口,竟如亲近之人。 

  毛画师却不动声色地,兜头浇下一瓢冷水,陛下,这女子左眼角下,有一颗痣…… 

  细瞧,果真。 

  这痣,民间俗称伤夫落泪痣,近之大凶…… 

  皇帝闻言一惊,忙抛了那画卷,另宠他人。虽比昭君逊色,可面相好。 

  天子也图个好口彩。 

  掖庭姐妹都诧异着,见那远不如昭君的姑娘花枝招展出了掖庭,不禁替昭君婉惜,皇上的眼睛也太刁了,连这样绝色的都不中意。 

  昭君自知其中原由,恨自己不能面见天子,将这些奸恶小人一并除掉,竟让他们承一时之欢。 

  一时刚烈正直,竟与天子失之交臂。 

  只剩下寂寂深宫,每日闲看落花,懒对斜阳,漫漫长夜,唯有乱弹琵琶,叹对弯月。 

  是年,南匈奴呼韩邪单于表示愿意与汉朝永远和睦相处,结束边疆上的连年战争,并欲娶一位中原美人,以示诚心。

  虽系深宫,掖庭姐妹也得了消息,皇帝自然舍不得金枝玉叶的亲骨肉去那荒蛮之地受苦,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深宫里选一位未曾宠幸的美人,替公主远嫁。

  一时,人心惶乱。 

  这些女孩子,都是抱定了要侍奉皇上的,恋的就是锦绣繁华,谁愿去那荒蛮之地,茹毛饮血,餐风露宿,和野人差不多,还不如,呆在这不得见人的深宫,等他,好歹也有个念想儿。

  昭君闻听此信,却自有一个念头,她自幼本生于胡地,小女儿时也曾学父兄骑射,后全家辗转落脚中原,所以才效中原习俗将昭君养在深闺,学习女红琴瑟。如今因了那一点虚无的伤夫落泪痣,在深宫捱了几载,未曾见得皇上一眼,早也灰了心,以为报国救民无望,谁知,竟有了这样的机会,虽不能以德侍君,却也可以逃出这樊笼,为国和番,也不枉此生。 

  主意已定,昭君拥衾而起,竟就着那淡淡烛光,扬扬洒洒写了一封折子。满纸忧心报国之言辞,文笔洒脱豪爽,竟不像出自深闺女子之手。 

  皇上正愁呢,美人公主虽多的是,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舍不得呀! 

  瞧了折子,才知这深宫之中,竟还有这样的奇女子,立即封了长公主(皇上的姐妹称长公主),而且,一定要见上一面。
 
  昭君接旨,不觉心中凄然,本是要做妃子的,却成了皇上的妹妹,阴差阳错,一念之差。
 
  平常素衣布裙惯了,因要面见圣上,出于礼数,定要盛装整理一番。 

  碧玉镯子,玳瑁梳簪,含金点翠金步摇,雍容富贵的长公主服,昭君狠下心来,披金戴银,好一番盛妆浓抹。 

  姐妹们朝夕相处,看惯了素衣淡妆的昭君,乍一见盛装之下的美女,顿觉仪态一变,玉树临风,翩若惊鸿,竟天生带着皇族的威严和尊贵。 
  正大仙容,娇而不媚,一派母仪天下的大家风范,看似拒人千里之外,但那一双如水明眸却分明含了万千情意。
 
  皇上看得呆了,忆起当日画师之言,不禁细瞧,玉面无瑕,哪里来的伤夫落泪痣?分明是画师作了手脚,一怒,斩了毛姓画师。
 
  君无戏言,顾不得了。金口玉言也要改。 

  第二日,长公主便改封了明妃。 

  一言九鼎。 

  众妃惶然,后来者,竟位于婕妤之上,可见皇上一片痴情之心。纷纷猜疑,不知这昭君何等相貌、来头,竟得了这样的恩宠。 

  一时,明妃移居建章宫,饮食起居,一应按品级办事。 

  这时的昭君,竟如在梦中一般,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昔何昔。 

  皇上自知已将长公主许了单于,现又改封明妃,一定会惹恼那凶蛮之人,竟将昭君改了名姓,唤作王嫱,又命心腹辗转寻了一位略有姿色的女子,让其改名昭君,封长公主,远嫁和番。还细心的,只要姊归来的女孩子,因为日后单于若问起,家乡风俗,饮食口音倒可蒙混一时。 

  好一个多情天子。 

  昭君闻听,欣然落泪,叹自己终身所托不错,当日,在掖庭,只当穷途末路,却原来柳暗花明,又一番清风月明。 

  皇上以为从此天下太平,想着可以和姊归美人琴瑟合鸣,不禁欣然。

  谁知好事多磨,这样密谋的一件事竟走露了风声,单于竟知道了换人之事,只当是被人戏弄,一怒之下,竟要发兵中原。
 
  自古都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一时,边境要塞竟以刀戈相见,烽火欲起。
 
  昭君虽无辜,却成了祸国殃民之人,百姓知此战因一女子而起,不禁怒骂天子昏庸风流。 

  建章宫内,昭君虽深居简出,却已知世外风云。夜夜辗转反侧,苦无良计,不能助君王一臂,救百姓于水火。
 
  看皇上情牵意惹,竟真是动了情的,且待自己不同别的妃嫔,若能待在这宫中,三年五载,倒不愁荣华富贵,锦绣终生。
 
  她若不松口,皇上大约亦肯为她一战,可是,烽火连三月,于国,于民,灾深难重,自己图一时安逸,倒成了千古罪人,害了无辜民众,背了当初入宫之心愿…… 

  是夜,入梦,竟有一人对她说,只有姑娘可救中原百姓,那单于要娶的是姑娘,只要姑娘肯舍身远嫁,万千百姓又可安居乐业,度日平安,姑娘三思……醒来,才知是梦,可梦中人语句句记在心。
 
  倒不如舍身和番!
 
  这样的念头一出,昭君又拿出豪爽女儿的本色,凝思良久,心生一念。
 
  月色溶溶之夜,皇上与明妃昭君月下饮酒,本是举杯消愁,谁知酒入愁肠,却愁上添愁。
 
  昭君乘兴弹琴,一弦一韵如泣如吟,只叫人泪湿衣衫。忽地,昭君玉膝着地。皇上不知何意,只当她转了心愿,恐再入胡地,便拿了君王之威严态度,爱妃不必惊恐,想我中原强兵勇将,定能拿下单于,不让爱妃受肤肌之苦。
 
  昭君闻言,知天子怜爱,更加心如刀绞,却强颜欢笑,昭君枉担了明妃这个虚名,如今竟惹了大祸。民女何德何能,竟牵惹皇上,请皇上收回明妃的封号,昭君愿受长公主之封,拜帝为兄,远嫁和番,不愿轻动干戈,只愿还中原安宁。
 
  不可,孤贵为天子,却守不住相悦之人,有何颜面…… 

  皇上为一女子失信于友邦,就有颜面?
 
  好重的一句话,硬生生砸在天子的心头,说得皇上面红耳赤。
 
  为我这件事,已闹得风雨满城,私心小计已被戳穿,倘或食言,既损国格,又伤国体,万万不能再反复了。日月长天,泱泱民众,只待天子一言。昭君不能因为贪恋富贵,苟居中原,耽搁两国大事!
 
  这一番娓娓轻言,言辞恳切,昭君已吐尽肺腑。
 
  长公主不愧女中丈夫,皎皎此心,天日皆鉴!
 
  长公主一称既出,定是天子已转了心愿,收回了明妃的封号。昭君面上带笑,心中已是不知所思,又是一时冲动,竟是亲手毁了今生锦绣。
 
  长公主下嫁和番的消息一传出,边境立即止了烽火,十里军营,休兵息马,竟风平浪静。百姓无不对天长叩,感念天子之洪恩,颂扬昭君姑娘美德。 

  一时,恐委屈了昭君,皇上命人备了无数锦缎丝帛玉皿金盆,权作长公主的嫁妆,那气魄,真如嫁皇妹一般隆重。
 
  昭君只拣了几样要紧的东西,其它全数奉还,还言,昭君不图金银,只要五谷之种、浩瀚藏书及织锦纺丝之巧手足矣,到得胡地,衣食住行,皆有中原痕迹,只当又回了家乡。
 
  皇上细一思量,便知昭君一片苦心,将中原文化传入胡地,抚胡安民,让那荒芜之地亦富甲一方,亦建成中原模样,倒可少了边境之扰。 
  叹自己虽福载四海,却无缘与此女子长相厮守。
 
  一番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
 
  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
 
  盛装的昭君独立船头,红妆艳裹,竟惊得雁落平沙。
 
  她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新嫁娘,一嫁,竟牵涉两国,轰动数万百姓;一嫁,竟息了边境烽火,富了一方水土。
 
  昭君从此别汉,远嫁塞外,竟成胡妇。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这世上,她的心,谁懂?
 
  这一嫁,她的情,谁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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