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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能看您一眼吗?

2016年11月07日 私房话 暂无评论

爸爸,您还记得吗?四十二年前,青岛山大医院的产房里,妈妈经历了三天三夜痛不欲生的折磨,终于把我生下来了。由于是难产,医生在手术的时候,不小心在我的额头左侧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伤口。因为在青岛出生的,当时您给我取的名字叫“小青”。两个月后,妈妈抱着我回到了千里之外鲁西北的一个小城。1960年,年轻的妈妈服从组织分配,从青岛国棉三厂支援三线建设到了这里工作。

妈妈每天要上运转的三班, 身边没有亲人能够照料我,我被送到了纺织厂里的托儿所。 我不习惯托儿所的环境,一直哭泣着等妈妈下班接我,哪怕妈妈是夜班,我宁肯一夜不睡觉,也要坐着等妈妈。长期休息不好的结果导致了体质下降,我患了软骨病和严重贫血。妈妈只好抱着我四处求医,有所好转后,痛下决心把我送回了青岛的爷爷家。

爸爸,我记得,您是部队转业回来的医生,在青岛中韩的一个卫生部门工作。我还记得,爷爷家在四方区西太平村的民众大院里,爷爷是退休老工人,因工伤,走路有点跛。爷爷用微薄的退休金和妈妈寄来的生活费给我调养身体,使我每天都能吃上肉和鸡蛋,渐渐的我胖了,体质增强了,体弱多病的我居然没有生病。爷爷还用两块小木板按照我的脚型,做了一双木质小拖鞋,走起路来“嘎嘎、嘎嘎”的响,仿佛象开心的笑声伴随着我。爷爷家的邻居里有一个叫“二曼”的姑姑,她家还有叫“小弟”的叔叔,一家人对我特别好,经常带着我玩耍。我在爷爷家的童年生活非常快乐。

可是,有一天妈妈来了。进门后也不说话,把爷爷的家里的被褥统统拆洗了一遍,等把爷爷家收拾利索后,对爷爷说,她和爸爸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法院判决每月您支付我8块钱的生活费,带来的一床被子是法院判给妈妈的唯一的财产。爷爷听后半天无语。

当时我不知道妈妈怎么和爷爷商量的,走之前我也没见到爸爸一面。带回小城的只有二曼姑姑家的奶奶为我编的柳条小篮子。那时我才三岁。

妈妈带我回到了小城,又被送进了托儿所,结果疾病随之而来,血小板数量很低,身上出现很多紫癜,经常流鼻血,破了伤口难以止血,妈妈请假带着我四处求医问药,出勤率很低,生活的非常艰难。

一年多以后,有好心人帮妈妈介绍了一个对象,他就是我现在的养父。养父是南方人;高级工程师,所在单位是中央直属企业,工资很高,已有一个儿子,他希望再有个女儿。当他第一次见得瘦弱、多病的我,心疼得抱起来久久没有放下。从此,我们两家合为一家。养父和妈妈带着我走遍了济南、天津、北京等地的儿童医院,终于为我治好了病。养父为了不让我再受去托儿所之苦,请了一位保姆奶奶带着我,为了滋补我的身体,每天半斤羊奶一直让我喝了12年。还经常托人从外地的买回牛肉干和巧克力为我增加营养。炎热的夏季,每天要给我买一根最贵、最好吃的牛奶冰糕。在60年代末期,这已经是很奢侈的生活了,养父对我疼爱备至,但倔强的我还是不肯叫养父“爸爸”,因为我知道,我的爸爸在青岛中韩。

爸爸,因为我从小多病,在我八岁的时候,妈妈带我回青岛做了扁桃体摘除手术。就在要离开青岛的时候,妈妈决定带着我去见爷爷,晚上,妈妈领着我到了二曼姑姑家,让二曼姑姑去把爷爷叫了过来。爷爷一进门,我立刻扑进了爷爷的怀里哭了起来,爷爷紧紧搂着我,满脸老泪纵横。

我的小学是在养父所在单位的子弟学校上的。上学后陆续要填写很多登记表,但是我总是要在籍贯一栏里坚持填上:青岛市四方区。

记得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老师让用“永远”词语造句。当时是文革时期,同学们的造句都非常革命化,只有我写的:“我想永远和爸爸在一起”。老师认为我这样写是不够革命,还把养父找来了,养父看了我的造句后,说了一句:“孩子在语法上没有错误”,然后领着我走出了老师办公室,出了校门,养父蹲下来对我说,你真想和爸爸永远在一起?我点点头,这时,养父的眼泪下来了,紧紧的抱着我,我用小手为他擦掉了泪水。实际上,养父误会了,我造句里的爸爸,指的是我远在青岛中韩的亲生父亲。可是,面对着把我视为己出、宽厚善良的养父,我不能再让他失望,从此叫他“爸爸”。

我在养父、妈妈和哥哥的关爱下长大了。81年,16岁的我初中毕业,养父把我顺利安排进了福利高、待遇好他所在的中直国企,趁等着报到上班的闲暇,妈妈把我送到了住在青岛四方嘉定路的舅舅家,而且还带我去看了居住不远的爷爷。爷爷带着我去汇泉湾,去爬大庙山,那时候是我终身难忘的幸福时光,因为能和爷爷在一起。在爷爷家的几天后,您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爷爷问我,认识不认识您,我低着头嘴上却嘟囔着说不认识。离开你的时候,我不到三岁,如今我已经是16岁的少年了。十几年没有您的任何消息,爸爸,我能认识您吗?您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进来,过了许久,你对爷爷说,你要回去了,爷爷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离开青岛的时候,爷爷给我买了一双红白相间的漂亮皮凉鞋。20多年过去了,这双凉鞋至今我还保留着,因为是爷爷给我买的。

参加工作后,养父让我坚持在工作之余自学高中课程。在他的辅导下,两年后我又带薪去南方上了大学。

91年我再次回青岛时,爷爷居住的地方已经是高楼林立,以前的老邻居都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没有找到我的爷爷,也没有找到从小对我充满关爱的二曼姑姑一家人,我在那里徘徊了许久…….

92年,我结婚前夕,养父和妈妈给我置办了丰厚的嫁妆。另外,还给我近2000块钱,并告诉我,这笔钱是我从4岁到16岁生父给的生活费及利息。他们没舍得用,专门攒下等结婚时给我,算是生父给我的嫁妆。我用这笔钱在国外买了一个雅马哈电子琴回来,作为您送我的结婚礼物。至今,这架电子琴仍然陪伴着我。丈夫是和我一个单位的工程师,婚后不久,由于他的业务水平出色,被选派到国外工作,如今已经是享有盛名的机械专家了。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女儿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还被评为“百佳少年”,各项荣誉证书摞起的高度有半米之多。今年在山东省举办的体育竞赛上,她荣获女子冠军。我们和养父、妈妈一直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爸爸,去年10月,妈妈意外突发脑出血,在医院里抢救。妈妈在垂危之际,突然对我说,她现在有时候会想起您,想起您的好处。以前她脾气不好,有些是她的过错。而您的个性太强,两人不能融洽相处。我迷惑了,以前妈妈从来不和我提起您,她在生命可能要走到尽头时说得这番话,应该是她内心最深处里的表白。妈妈的一番话,深深的触动了我。望着妈妈昏迷的面容,心想着给予我生命的妈妈也许会离开人世,那同样给予我生命的父亲又在哪里?离开您三十九年了,爸爸,您现在生活的好吗?

爸爸,今年4月,突如其来的一场车祸,差点使我命丧黄泉。从车轮下捡回一条命的我,躺在医院里思考最多的是生与死。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更让我深刻理解了生命之珍贵,血缘之根深。也更加坚定了我一定要看看生父的决心。

爸爸,我不想打扰你现有生活的平静。放弃国外生活的我,更需要做的是一如既往的照顾好恩重如山的养父和妈妈,可割舍不断的血缘亲情又让我寝食难安。费尽周折直到现在也没有打听到您的消息,甚至不知道了您所住的大体方位。每次来青岛,我只能在大街上徘徊。见到与您年龄相仿的老人,我就会停下脚步细细端详。梦想着也许有一天,我能偶然看见给予我生命的您……

爸爸,我并不想再走进您的生活,年已不惑的女儿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有机会看你一眼,哪怕是远远的看一眼啊爸爸。可是没想到实现这点小小心愿竟然会这么难!我仰天长叹:爸爸,你在哪儿?可曾听到女儿发自内心的呼唤?

 

献给我的两位父亲,祝天下父亲、母亲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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